這一刻，郁美真的覺得自己以前做的事很不對了。她是真的很壞。她不該整師兄們，不該對她母親，對秋楓發脾氣，她不該割秋楓耳邊的頭發，不該強迫他給她做牛……很多很多事，她都很不應該。很多她不經意做下的事，其實都是錯的。

郁美疑惑地問：“寒玉，我是不是真的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孩子？”

淩寒玉點著郁美的鼻子，笑了：“有的時候，你是真的有一點點壞，只有一點點而已。大多數的時候，你還是一個很乖巧，很可愛的孩子的。如果，你能少發些脾氣，能少找些師兄們的麻煩的話，那就更好了。”他實在不忍心說她不好，她是這麽可愛的孩子，他怎麽忍心讓她難過呢？正如她怕他傷心一樣。

“我不是想找師兄們的麻煩，我是想跟他們一起玩，可是他們都不願陪我玩。”

“你哪裏是找他們玩？你分明是在玩他們！你喜歡的，想玩的，師兄們都不想玩，不喜歡。你是小女孩，師兄們都是大男孩，你們的興趣愛好完全不一樣。怎麽能一起玩呢？又怎麽會玩得開心呢？以後，你不要再給師兄們找麻煩了知道了嗎？師父給每個師兄都安排了功課，要定期檢查的，師兄們都很忙，經不起你的折騰。”淩寒玉溫和的數落，教導著。

郁美安靜地聽著，沒有辨駁，沒有生氣。淩寒玉說得很對，秋楓不僅要教弟子武功，還要教他們醫理，讓他們辨別草藥，要教他們音律，也要誇校他們經史、地理一類……他們的學業是很重 。

難怪他每天都那麽忙，忙得有時連飯也忘了吃。盡管他那麽忙，卻還是抽了很多時間出來，陪著她讀書，寫字。他把唯一的一點休息時間都用在了她身上，與她一起度過。

他對她，與師兄們是不一樣的。郁美笑了，甜甜的，傻傻地。

“別笑。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？”

郁美乖巧的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以後我再也不給師兄們找事做了。我也再不吵著要你陪我了。以後，我陪著你。”

淩寒玉迷惑不解：“你陪我？你陪我做什麽？我可沒那麽多時間陪你玩。”

“我不要你陪我玩。我知道你很忙，你比師兄們後入門，要學更多的東西。我哪裏會要你陪我玩？我是想要陪著你。”

“你怎麽陪著我？”

“以後，你去哪裏，我就去哪裏，你練你的武功，我在一旁看書寫字。要是你沒時間回來吃飯，我就帶著飯菜去給你吃。我起不了你那麽早，不能陪你一起出去，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。你說這樣好不好？”

淩寒玉以指騷頭，半晌才問：“你怎麽突然想起要陪著我一起了。還是不要了，你在家裏玩你的，我有了空就會陪著你的。”他要專心練武，有她在一旁，他能專心嗎？

郁美才不把他的拒絕放在心上呢。她想好了，回去後，要天天陪著他。要與他一道學習，一起成長。

淩寒玉看看天，已不早了，“原來說好的今晚要回去的，怎麽師父還不回來？”

郁美這才想起還沒看仙鶴跳舞呢！“不行，今天不能回去了。淩叔叔說他彈琴，仙鶴會跳舞的。我們都還沒看過仙鶴跳舞呢，怎麽能就這樣回去？”

“你呀，就知道玩。也不怕你娘擔心你。”

“我娘說了，小孩子就應該玩兒。娘用不著擔心，你們這麽多人陪著我，能有什麽事？”郁美得意的樣子讓人牙癢癢。

秋楓與淩寒波走了過來。

秋楓說：“美兒，我們該回去了。你下山前答應了你娘在今天天黑之前要回去的。”

“可是，我都還沒有看過仙鶴跳舞呢。我們明天再回去吧。”郁美不是用的詢問語氣，而是肯定語氣，她是直接決定要明天再回去。

“你答應了你娘的事怎麽能說話不算數？再說，你要是不回去，你娘會擔心你的。以後，叔叔再帶你來看仙鶴好不好？”秋楓瞞著郁金香下了山，郁金香根本還不知道郁美在淩寒波這裏。若是他們今晚不回去，她肯定會很擔心。

淩寒波才不理會秋楓的焦急，他悠閑地指著湖對面那一片綠色問：“那一片翠綠色的是望舒荷，美兒以前見過望舒荷沒有？”

“望舒荷？那是荷花嗎？”

“望舒荷也叫做夜舒荷。也是一種荷花，望舒荷一莖四花叢生。葉子晝卷夜舒，所以才叫望舒荷。月神的名字便叫望舒。”

“還有一莖四枝花的荷？我只聽過並蒂蓮，四花叢生又該叫什麽呢？”

“當然該叫雙雙並蒂蓮了。”淩寒波指著那一片翠綠說：“你看，開得多好，早開的蓮花都結了蓮子了呢。望舒荷結出來的蓮子比蓮花結的蓮子要香甜得多。那邊上還有一條小船呢，今夜是十五，晚上月亮會很圓很明亮，月下泛舟，一邊賞著奇花，一邊吃著蓮子，這樣多愜意啊。美兒你想要留下來觀賞望舒荷嗎？”

“我想！”郁美不停點著頭，又看著秋楓說：“秋叔叔，我想留下來看望舒荷。我們明天再回去嘛。”

“師弟，你？你昨日偷偷將美兒帶走也就算了，如今怎麽還蠱惑她留在你這園子中玩樂？你不知道她的母親會擔心她嗎？”秋楓氣惱地瞪了淩寒波一眼。

淩寒波冷哼：“美兒在我這園子裏多玩一會兒，師妹她有什麽好擔心的？難道說我還保護不了美兒的安全？還是師兄以為我會做出對美兒不利的事？難道我還能傷害了美兒不成？”

“師弟多心了！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實在是美兒太調皮，太嬌貫，離了家，她母親總擔心她會出什麽事。這次是美兒堅持要跟著阿蘭出來，我才讓蘇翁和幾個弟子陪著她一道下山。臨行前，她母親再三叮囑今晚天黑之前必須要回去的。”秋楓做了三十幾年的師兄，一直忍讓著師弟和師妹，這種忍讓已成為一種習慣。從過去到現在，他從不與師弟、師妹相爭。

淩寒波也緩和了神色：“師兄不必為難，派一個人回到告知師妹就好。”若是由他派人去百花山通知她，她只會更擔心。由她熟悉的人去說，她才會放心。

郁美馬上附合著說：“對啊。秋叔叔，你讓一個師兄回百花山跟娘說一下就是了嘛。”

“這個，這好吧。我們明天再回去。”秋楓只能答應，他把弟子們叫到一處，說了原由，問：“你們誰願意現在回到去通知你們小師叔？”

沒有人應答，大夥都想去看看月光下的望舒荷，那可算是上是天下奇花了。除了這裏，別處都沒有的。

蘇翁應答道：“就讓老夫回去通知夫人好了。老夫對這些個鳥啊，花啊的不感興趣。”

“那就有勞蘇翁了。”秋楓對待蘇翁一直是彬彬有禮。

“謝謝蘇爺爺。”郁美也嘴甜地道了謝。

“蘇翁，你就騎我的馬回去吧。明天我來趕車。”秋楓想起蘇翁是趕著馬車來的，他現在回去也不能把馬車趕回去。郁美愛睡覺，馬車可不能離身。不然，她半路睡著了，可如何是好？只能讓蘇翁騎他的馬回去了。

郁美問淩寒波：“淩叔叔，只有中午仙鶴才會跳舞嗎？現在你彈琴，它們不跳嗎？”郁美覺得中午應該最困才是，因為她自己一到中午就常犯困。

中午是仙鶴最活躍的時候，也只有中午時候它們才會隨著琴音起舞。淩寒波本來就是哄她，為了讓她舍不得離開而編出來的假話。

只要仙鶴們安好，只好曲子奏得動聽，仙鶴就會跳舞。仙鶴本就是通靈的。

秋楓裝著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淩寒波，什麽時候他這個師弟連小孩子也要騙了？中午是仙鶴最犯困的時候才對！這種謊言，也只有郁美這種天真的小孩子才會相信！

被人看透心思的淩寒波沒有半分尷尬，他對秋楓的嘲弄之色故作不知：“叔叔看仙鶴們現在很精神，如果叔叔彈琴，你秋叔叔吹蕭的話，或許它們也會跳舞。”

“是不是奏樂的人越多，仙鶴們便越精神？它們就越跳得好？”郁美傻傻地問。

淩寒波笑道：“也不能這樣說。並不是奏樂的人數越多，曲子就越動聽。合奏一首曲子最重要的便是默契。奏樂的人之間有了默契才能奏出最動聽的曲子。”

“哦。我知道了。淩叔叔與秋叔叔以前時常在一起合奏，你們的默契很好。所以你們一起奏樂仙鶴一定會跳舞的。”郁美一點就通。

“十幾年不曾一同奏曲了，不知道我們的默契還在不在？”淩寒波意有所指地看著秋楓。

十五年了，他們的默契還在嗎？他們的兄弟之情還在嗎？他們還算得上是兄弟嗎？

曾經同生共死的兄弟，曾經肝膽相照的兄弟，那些情誼還在嗎？

秋楓爽郎一笑：“不試試怎麽知道還在不在？”

“師兄說的是。不試試怎麽知道。”淩寒波也爽郎一笑：“影衛，取琴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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